陈念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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苗族賈理傳承人在哪兒?

2014-07-25 22:57:56 编辑 删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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苗族賈理傳承人在哪兒?

王鳳剛的美麗與哀愁

陳念萱獨家撰文for 鳳凰網


他在述說賈師生活與賈理的詩歌時,臉上泛著溫柔的光彩,歲月的刀斧,無法奪走他的精神命脈,那始終引以為榮的傳承養分,對他而言,便是整體族群的存在意義。


進出貴州丹寨幾次,從一開始的走馬逛花,到上山下河地拜訪蠟染村婦與手工造紙作坊,吃了幾回農村苗寨的走山雞燙菜,並參與嫁娶婚喪喜慶的集體活動,在送往迎來的隊伍中,擠進家家戶戶門外一字排開的長桌宴,看見傳統生活文化的歡騰,比想像中的視覺,更迷幻。即便是這樣的傳統生活,早已被現代文明支離破碎地解構,仍凝聚著千百年來祖靈的祝福。


印象最深刻的,是村民不慌不忙地蹲坐在門外迎客,等來客到齊,才「閒步」到菜園裡,隨手採摘各種蔬果,順便抓起奔飛走跳中的雞,埋鍋造飯,半小時後,往爐灶旁的地上擺幾張板凳,就著地面架起小爐火,一鍋雞湯,幾盆洗淨的多樣蔬菜,以及一人塞上一碗飯,便興致盎然地吃起來。


這山野中的路徑,始終是半荒涼地人獸共用,說不上,是否是艱辛,如外來訪客看待的那樣「窮困」?走訪的次數越多,我越加無法或膽敢去定義,何謂窮困?從銀行存摺還是山川環繞的景致,來檢視一個人是否過得幸福?


那天,在熱心人士的安排下,終於親眼目睹「賈師」們的賈理說唱,散漫隨興地演繹著王鳳剛先生書中的史詩文句。老實說,不忍卒睹!雖已有心理準備,儀軌不會照本宣科,卻仍訝異於這傳承的凋零,竟似連一完整的劇碼,都無法順暢地完成。


第一次拿到苗人的聖經【苗族賈理】上下冊,非常吃驚,這部史詩般的長集八十餘萬字,記載著苗族的生活軌跡與社會倫理以及信仰教育,在交通不便常須步行遊走村寨之間的歲月,作者採集田野調查訪談無數賈師長達二十多年。1945年出生於貴州丹寨縣的王鳳剛先生表示:「跟這些保存傳統文化的賈師相處後,我的付出,變成了寶貴的收穫,這點辛苦不算什麼。」早已半身癱瘓的王先生,仍堅持寫作,願回報族人守護傳承的艱辛:「歷史文化可以消失,但傳承的倫理,才是我們生存的真正價值。賈理遺留給我們的不僅僅是生活知識,還有生命的精髓,以及人與人之間的情誼。」


舉凡醫藥、祭祀、農耕與婚喪喜慶,都是賈師依據賈理而遵循實踐的工作,在外人看來,賈師就是少數民族的巫師,如侗族的鬼師或瑤族的藥師,然對苗族而言,賈師的地位有如族長,不僅僅崇高地掌握天文地理等博學知識,甚至肩負全族教育重任與族群倫理規範,還要兼具排疑解難的心理醫師工作,並具備調停糾紛與資源分配的能力。也就是說,做為一族之尊長,做得多拿得少,有地位沒享受,還要被整體族群緊迫盯人地箝制,實質上是個有責任沒收入的工作。


然而,代代相傳的賈師們,卻為何樂此不疲地堅守著如此艱難的傳承?這沒有工作時數與上下班的職務,連退休的權力也沒有,除非找到傳人並完整地交出任務。


根據王鳳剛先生採訪多年的總結:「賈師們經由傳統文化的洗禮,早已融匯儒釋道而成知書答禮的謙謙君子,名聞利養不在眼裡,只關注苗族的血脈與世代相傳的生活倫理。共榮共生,是苗族的精神,才能完整地保存歷史傳承。他們能夠安貧樂道,因為精神完整富足,身外之物,變得微不足道。」


懷著感恩的心情祭祖並祭祀山川鬼神樹石,以銘記生活中汲取的各種自然養分,用崇敬繁複的儀式,延續民族信仰的生命,達到彼此護衛滋養的生生不息。賈師們深信:「苗族傳統信仰,是苗族文化的核心價值,如同基督教之於西方世界,儒教之於漢族文化,撇開民間信仰,便無法理解苗族文化。」


【苗族賈理】雖已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,王鳳剛先生亦在身體狀況欠佳之下,單手敲打鍵盤,寫完了【苗族賈師的故事】,記錄著文革前後,許多賈師無怨無悔地守護著傳統精神文化。然而,在這千辛萬苦過後,現代文明天翻地覆地湧入,城鎮之間的界限逐漸模糊,已經不再有年輕的一代,願意耗用畢生的時間,去延續這日漸被人們遺忘的生活曲調。王先生說:「在我之後,恐怕沒有人會有興趣聽賈理了。」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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