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念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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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5年

2016-01-28 15:11:36 编辑 删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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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5 Years

純粹與庸俗之間的糾葛

陳念萱撰文 for 魅麗雜誌電影人生

遛狗、喝茶、吃飯、見朋友,生活中只有這些,再沒有更多的額外活動。而妳跟一個男人在一起相依為命45年,上無長輩下無子女,只有彼此。妳相信愛情,執著永恆,甘於一成不變的歲月,他是初戀也是妳生命裡唯一的男人,妳對自己有要求,期待對方的純粹,也很自然。最純粹的情感,是沈浸在平凡庸俗的家常裡,渾然自得。


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幸運,在死寂一般的日子裡,忽然飄進炸彈般的一封信。那只是幾句話,甚至還要查字典,妳大可置之不理,卻也可以掀起一場風暴,取決權,完全掌控在自己手裏,妳會怎麼做?


雙雙獲得柏林影展最佳男女演員的TomCourtenayCharlotte Rampling,大概是全球最有實力的資深演員之二,尤其是夏洛特,招牌犀利眼神,獲獎無數,螢幕上見過她一次,終生難忘。她不能算是美女,甚至身材扁平,卻有自己的獨特氣息,掌握角色遊刃有餘,總能在淡然處之的氛圍裡製造分量厚重的張力,剛剛好敲進你的腦海,揮之不去。


我尤其不能不提夏洛特的穿衣品味,看似家常,配色與材質的選擇,非常細膩獨到,把不完美的身材,襯托得韻味有致。她不論是拍沙龍照還是電影裡,總能穿得讓人視覺舒坦,卻不得不研究她的搭配,以及不經意間的優雅。


導演Andrew Haigh用了六年光陰,改編【In another country】成【45 Years】,從另外一個國度變成45年,似乎產生了更大的暗示與張力。什麼樣的關係可以維繫45年不變質?天外飛來另外一個國度的訊息,其實早已死去半世紀,卻能讓眼前一起生活將近半世紀的夫妻,形同陌路,彷彿從來生活在不同的國度,所有的熟悉,瞬間煙消霧散。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真微妙,那麼牢不可破的親密連結,竟能在眨眼間瓦解?

我其實不太相信一夕之間的改變,即便是歲歲年年早有定律的節氣,也會有前後過場時的預示性氣候轉換,在夜間在凌晨,悄悄地演進,不論你是否夠靈敏地察覺出變化。這似乎只有老人或病人才能感知到,大自然與動植物之間的微細牽連。夫妻關係亦如此,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,平時的恆常,一點點地加油添醋變化著,日積月累,你故意忽視,直到一根稻草來撼動。

電影選角精準,畫面恬靜而美不勝收,可以是任何歐洲的鄉村小鎮。我常聽人說,退休後必須去沒有人的偏遠地區頤養天年,好好享受寧靜歲月。其實,很少人能真正地安於寧靜。日常用品,需要開車跋涉採購,方圓百里渺無人煙,別說年紀大的人需要各種緊急醫療協助,以及適當的社交活動,即便是年輕力壯,若非自幼生長於此,恐怕也很難適應各種不便利。

電影裡,女主角正在籌備45結婚週年慶派對,挑選熟悉的點心以及有紀念性的音樂,一切都在慣性思維裡「安全地」進行著,完全沒有脫軌的必要。至於派對終究是對自己有紀念價值,還是朋友之間炫耀的話題?界限早已模糊得沒有人願意釐清。誰都有自己的樂意與不樂意,但食之乏味棄之可惜的社交活動,實在是人與人之間不得不承受的本分。社交,證明著你的存在,以及你活著的意義。

然而一封信,卻莫名奇妙地刺傷了她,以及她一貫相信的社會「地位」。重點不是這封信的內容,而是這封信造成丈夫的變化,卻是自己完全陌生的另一個世界。45年,並不能讓人對夫妻雙方熟透透,信賴,蕩然無存。名分,是僅存的浮木,妳卻自尋死路地逼問丈夫:「如果沒有意外,你會娶她嗎?」

其實,別說是一具冰川裡的冷凍屍體,即便是丈夫的前女友活生生地出現,在半世紀後,又能如何?如果真能如何,那麼,妳是打算瘋狂還是鬆口氣?

我很慶幸自己生活在信息分秒億萬條的世紀,再也沒有任何人事物可以嚇倒封閉的自我,妳可以有很多的想法與選擇,有足夠的前車之鑑可以參考。最終,接受世界沒有永恆,然後,坦然過日子。

電影的最後一個畫面,毅然決然地讓人揪心,卻很醒目。有人說,這電影不適合戀愛中的人看,我持相反看法。一頭熱的賀爾蒙作用下,若能看看45年的內容,冷卻一下熱惱,也許,妳的愛情會更牢固而有意思。婚姻不該是一座牢籠,而是相濡以沫,卻並不相忘於江湖,否則,何必困住45年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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