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念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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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恨交織的跨世紀探戈

2016-06-19 13:50:15 编辑 删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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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戈情未了Our Last Tango

愛恨交織半世紀的舞曲

陳念萱撰文 for 魅麗雜誌電影人生

導演German Kral說:「人生大多時候,會與我們期望的相反,那是個迴旋的軌跡,如同探戈的舞步。」


【春光乍洩】裡與張國榮在阿根廷翩翩起舞的當代探戈大師胡安,成為【探戈情未了】的男主角,飾演自己,一名生命裡只有探戈的大師,而真正合拍的舞伴,心裏只有愛情,探戈,只是她擁有他的方式。整部電影,高壽八十的世界級探戈女王瑪麗亞,仍朗聲詛咒:「愛情是騙子,只有工作不騙人,付出多少,就回報多少。女人是傻子!」

他說:「我不屬於她,不屬於任何人,我很清楚。但她是屬於我的,這點不容置疑。」她說:「我是因為他,愛上探戈,後來,我用恨去跳探戈,愛與恨,是我至今仍精力充沛跳探戈的力量。」

胡安83歲仍每天教學每夜舞蹈,一日不舞無法安歇。與父親共舞的女兒說:「沒有人能與瑪麗亞匹敵,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舞者比她跟父親更合拍,即便是做為親生女兒的我,也遠遠不如。」那麼,停止共舞15年後的他們,仍合拍嗎?這部電影,滿足了觀眾的好奇,八十高齡的一對璧人,在舞台上輕盈飛舞,世界屬於他們。

合作半世紀的伴侶,最終沒有走到一起,何故?即便是整部電影採訪了所有人,仍然沒有一個清楚明確的答案,這麼日夜貼臉舞蹈數十年的兩人,為何不能相處?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說法,似乎沒有真相,其實,真相呼之欲出。

胡安說:「台上台下,她不是同一個人。」這是我看完整部電影最震撼的一句話。

很多人都有過這樣的經驗,很愛很愛的人,無法相處。我聽過最經典的一個故事,是決定終生不嫁的朋友,有天散步時忽然跟我說:「我曾經愛上過一個人,妳知道嗎?他非常優秀,好看、教育程度高、工作好、人善良又有教養。」妳單戀很久嗎?我忍不住脫口問。平時非常嚴肅的她忽然朗聲大笑:「認識兩個月後,他忽然跟我求婚,我嚇壞了。」啊!這不是很好嗎?「我立即若無其事地回絕了。」為什麼?「因為我非常非常愛他。」暈厥直沖腦門,我扼腕地大叫:「妳個大笨蛋!妳再也不會遇到這樣的男人了。我指的不是優秀,是他也『要』妳。」朋友雲淡風輕地笑:「我脾氣不好,不願意他受氣,我祝願他找到好女人,幸福一生。我只要擁有過這份淡淡的愛,就能美美地活一生了。」心靈潔癖,我丟給她四個字,她不以為忤,坦然接受。「我情願忍受孤獨,不能接受瑕疵。」她說。

看瑪麗亞這麼大年紀,仍恨恨地數落胡安,我說不出是羨慕還是不以為然。恨,也是一種力量,八十高齡,腰板挺直,輕鬆愉快地上街說話,還可以柔軟有度地跳舞。如她自己說的,愛與恨,都是她站在舞台上的力量。紀錄片團隊在整理過往照片時也說,兩人不說話不交流的共舞,反而更有戲劇張力,特別吸引人。

瑪麗亞不能理解,這個來來去去跟自己共舞半世紀的男人,為何跟別人生了孩子?為何去而復返?為何只有自己才是他的最佳舞伴卻不能相守?

胡安的話越來越少,最後只能表示,自己唯一的愛,是探戈。

我邊看電影邊問自己:「願意為愛付出多少?」當胡安為拯救逝去的探戈,發明更危險刺激的舞技,雖恐懼仍跳上舞桌的瑪麗亞義無反顧,為了胡安,便愛他所愛。最有意思的是,已經八十歲的瑪麗亞表示共舞多年,即便是現在,仍對舞桌恐懼,隨時害怕自己會掉下來。

他們不是很有默契嗎?這份恐懼從何而來?這默契,只在肢體的部分,而非裡外如一,否則,怎可能有恐懼?

胡安說,舞台上非常契合的兩人,一走下舞台便開吵,不斷地爭吵,讓他疲倦。

愛一個人,何其困難?一整個電影中,瑪麗亞不斷地質問,愛情是什麼?愛他所愛付出一切?但她也不諱言,看上他,因為他長得好看,而非舞技好,一開始,胡安是笨拙的。她甚至表示,即使老了,他仍然很帥。胡安也說,瑪麗亞是當年探戈狂舞潮流中,最年輕漂亮的女孩,那麼,問題出在哪裏?

「一切都是為了他。」她失去了自己。直到晚年,徹底離開胡安,瑪麗亞才真正開始愛上探戈,而這也是她僅存的資產,讓自己站起來。

瑪麗亞開始享受獨處。也許,現在的她,才是胡安能夠相處的舞伴,然而,一切似乎遲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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